爬到高山顶,常看到山尖被一圈云缠住,像给山峰戴了顶白帽子,而山脚却晴空万里。这不是山在吐气,而是空气爬山时被逼着变天的结果,是地形强迫出的天气现象,常让登山者又惊又喜。
风把含水汽的空气吹向山脉,遇到山体被迫沿坡向上爬。空气越往高处越稀薄、气压越低,体积膨胀就会降温。每上升一段高度,温度掉一截,这叫绝热冷却,是山岳天气的关键,因为冷却不靠向外散热,而靠自身膨胀,和地面辐射降温是两回事。
空气降温后,能容纳的水汽变少,多余的水汽便凝结成无数小水滴,聚起来就是云。于是云不是从别处飘来扣在山顶,而是在山的上风坡就地长出来,帽状云、旗云都是这么诞生的,山顶那圈云其实是山自己催出来的,风只是把原料送上门。
如果空气平稳越过山脊,山后可能冒出静止不动的荚状云,像叠在峰顶的透镜;若气流在背风坡下沉增温,云又散去,山就时隐时现。这类由地形强迫产生的云统称地形云,和普通的层云积云来历不同,它们紧贴着山体形态生长,山有多怪,云就有多奇。
日本富士山、黄山光明顶都常有标志性云帽,成为风景照的常客。云缠山腰还是罩山顶,取决于山形和风向,孤立锥形山最容易出帽状云,因为四面来风都被它抬升,云便在峰顶汇成一圈。
当这种云贴着冷的山体,云里的小水滴会在树枝草木上冻结,形成雾凇,也就是俗称的树挂,是地形云带来的另一份礼物。冬天高山上的玉树琼枝,常常就是这层绕山的湿云亲手雕出来的。
飞行员也忌讳地形云,因为山后乱流强,荚状云虽美却常伴颠簸,绕飞是常识。可见山顶的云既是风景,也是天气的预告和飞行的警示,一顶云帽背后是整条大气的运动,而不是山在独自表演。
理解了空气爬坡降温这一下,你也就懂了为什么山顶的云总像是被山峰自己唤来的。下次登山遇上一顶云帽,不必觉得神秘,那是风、湿度和山体合演的一出微型天气剧,主角正是那股不甘平静、非要翻过山去的空气。
山的身高决定了云会不会出现。一般要抬升到足够高度、让空气降过露点,云才生成;矮丘抬升不够,水汽来不及凝结就翻过去了,所以山不在高,够高才成云。风向也关键,风把湿空气持续送来,云就常驻;风停或转向,云帽很快散,登山者看它判断的不只是现在,还有接下来几小时湿度会不会维持。还有湿度这个前提,干旱区的山峰即便再高,空气里没多少水可凝,也只能是光秃秃的石头顶;湿润季风区的山才容易天天顶着云。这也是为什么山区的云说变就变,风、湿、高度三个旋钮任意一个转动,那顶云帽就生灭随它。
云的生灭也提醒我们,山的天气是流动的,上一刻晴空下一刻云罩,不是山变了,是空气换了一拨。登山者最忌用山脚的晴雨去赌山顶的天气,那顶云帽正是最直白的提醒,读懂它,山里的行程就多了一分从容。
参考: (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Lenticular_cloud) (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Orographic_lift)